第五十六 王夫之 顧炎武

《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朱东润
夫之衡陽人,字而農,號薑齋,明崇禎舉人,瞿式耜薦于桂王,授行人,尋歸居衡陽之石船山,學者稱爲船山先生,所著《船山全集》三百餘卷。有《詩譯》一卷、《夕堂永日緒論内篇》一卷、《外篇》一卷,其尚論詩文者見於此。或合《詩譯》及《夕堂永日緒論内篇》爲《薑齋詩話》。 船山之論,首言琢字之陋。明孫鑛評點《考工》《檀弓》《公》《穀》諸書,剔出殊異語以爲奇峭,船山直謂諸書亦何奇峭之有,故云“文字至琢字而陋甚,以古人文其固陋,具眼人自和哄不得”。又云: “僧敲月下門”,祇是妄想揣摩,如説他人夢,縱令形容酷似,何嘗毫髮關心。知然者以其沈吟“推”“敲”二字,就他作想也。若即景會心,則或“推”或“敲”,必居其一,因景因情,自然靈妙,何勞擬議哉?“長河落日圓”,初無定景;“隔水問樵夫”,初非想得;則禪家所謂“現量”也。 由琢字更進而論琢句,船山則謂作詩但求好句,已落下乘。又云: 聞之論弈者曰:“得理爲上,受勢次之,最下者著。”文之有警句,猶棋譜中所注妙著也。妙著者求活不得,欲殺無從,投隙以解困戹,拙棋之争勝負者在此。若兩俱善弈,全局皆居勝地,無可用此妙著矣。非謂句不宜工,要當如一片白地光明錦,不容有一疵纇。自始至終,合以成章,意不盡於句中,孰爲警句?孰爲不警之句者? 宋人論詩,好言句眼、詩眼,自山谷以降,二百年間,會心結意者皆在此,船山直以一笑置之,雖論詩不以反江西派得名,而自來論者,未能先之也。江西派論詩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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