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 金人瑞

《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朱东润
明季以來,批評戲曲及小説之風漸盛,逮明社既屋,其風不衰,而金人瑞、李漁二人之論,遂爲一代之高峰。自兹以降,間有述作,莫能與之伍矣。述金人瑞之論于次,李漁别見。 人瑞一名喟,字聖歎,長洲人。本姓張,名采,字若采。爲人狂傲有奇氣,後以哭糧案被殺。嘗言天下才子之書有六,一《莊》,二《騷》,三馬《史》,四杜律,五《水滸》,六《西厢記》,因作各書批評,成者《水滸》、《西厢》,所評杜詩,見聖歎集,又有《天下才子必讀書》,節評《左傳》《國語》《國策》《史記》以及後代文字,凡百餘篇,所以教子弟者,雖頗有見到處,大體與文學批評無涉。 聖歎批評《西厢》《水滸》,其長處在於認識主角之人格,瞭解全書之結構。《西厢記·讀法》云:“譬如文字則雙文是題目,張生是文字,紅娘是文字之起承轉合。譬如藥則張生是病,雙文是藥,紅娘是藥之炮製。若更仔細算時,《西厢記》亦止爲寫得一個人,一個人者,雙文是也。”至其論《水滸》則直將一部大書,析爲林沖傳、武松傳、花榮傳、宋江傳、李逵傳、盧俊義傳及其他諸傳,盧傳復插入李固、燕青兩傳,則大傳之中又有小傳,每一傳即有一主角,聖歎于此主角,批點明白,往往有頰上三毫之妙。至論全書,聖歎於《西厢》則認定草橋店一夢爲止,不容復續,於《水滸》則認定石碣受天文爲止,不容不斷,皆於結構大處落眼。 聖歎書《水滸傳》三十三回云:“吾觀元人雜劇,每一篇爲四折,每折止用一人獨唱,而同場諸人,僅以科白從旁挑動…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