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 唐順之 茅坤 [1]
《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朱东润
艾南英《答陳子龍論文書》曰:“古文至嘉、隆之間,壞亂極矣。荆川、震川、遵巖三君子當其時,天下之言不歸王則歸李,而三君子寂寞著書,傲然不屑,受其極口醜詆,不稍易志。古文一線得留天壤,使後生尚知讀書者,三君子之力也。”三人主張唐宋,文字一歸於典實。王、唐時代較前,其時于麟、元美之焰尚未張,震川較後,其時元美主文盟已久矣。諸人之説,皆溯源于宋濂,今略述景濂之論於次。 明興,宋濂、劉基同以文鳴一代,景濂有《文原》、《文説》諸篇,以唐宋之文詔後學。其言云: 世之論文者有二,曰載道,曰紀事。紀事之文,當本之司馬遷、班固,而載道之文,舍六經吾將焉從?雖然,六籍者,本與根也,遷、固者,枝與葉也,此固近代唐子西之論,而予之所見,則有異於此也。六經之外,當以孟子爲宗,韓子次之,歐陽子又次之,此則國之通衢,無荆榛之塞,無蛇虎之禍,可以直趨聖賢之大道。去此則曲狹僻徑耳,犖确邪蹊耳,胡可行哉!(《文原》) 景濂之論推尊退之、永叔,此古文家正脈也,至其言文之用,亦大抵本諸二人,於後此蘇門言理之説,昧如也。其言見於《曾助教文集序》,而廓落無當,蓋有過於退之、永叔者: 天地之間,萬物有條理而弗紊者,莫非文?而三綱九法,尤爲文之著者。何也?君臣父子之倫,禮樂刑政之施,大而開物成務,小而禔身繕性,本末之相涵,終始之交貫,皆文之章章者也。所以唐虞之時,其文寓於欽天勤民、明物察倫之具,三代之際,其文見於子丑寅之異建,貢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