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 沈義父 張炎
《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朱东润
南宋之季,夢窗、玉田之詞大盛,論者或以詞匠少之。實則吾國文學上之演進,每有一定之軌則,始出於大衆之謳歌,天然之美,于兹爲盛。及其轉變既煩,成爲文人學士之辭,組繪之美,於是代興。二美不可兼,各有所長,必謂後之嚴妝,遜於前之本色,斯又一偏之論爾。其時論詞專著,有沈義父、張炎之作,略述於次。 沈義父字伯時,吴江人,宋亡隱居不仕,自題稱癸卯識夢窗,暇日相與唱酬,率多填詞,因講論作詞之法。所著《樂府指迷》,共二十八則,雖無大發明,然所論有可采者。其論作詞之旨云: 詞之作難于詩,蓋音律欲其協,不協則成長短之詩;下字欲其雅,不雅則近乎纏令之體。用字不可太露,露則直突而無深長之味;發意不可太高,高則狂怪而失柔婉之意。 作詞與詩不同,縱是用花卉之類,亦須略用情意,或要入閨房之意,然多流淫豔之語,當自斟酌。如只直詠花卉而不著些豔語,又不似詞家體例,所以爲難。又有直爲情賦曲者,尤宜宛轉回互可也。如怎字,恁字,奈字,這字,你字之類,亦不可多用,亦宜斟酌,不得已而用之。 伯時論詞以清真爲宗,後人多主其説。伯時云: 凡作詞當以清真爲主,蓋清真最爲知音,且無一點市井氣,下字運氣,皆有法度,往往自唐宋諸賢詩句中來,而不用經史中生硬字面,此所以爲冠絶也。 《樂府指迷》論詞中用事,使人姓名,須委曲得不用出最好,又忌兩人名對使,如云“庾信愁多,江淹恨極”之類,其語微嫌拘執。又論煉句下語處,務避説破本意,求免鄙俗,實則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