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与失窃
《回首四十年》·连士升
在一个地方住得相当长久后,一跑到另一个地方实在不方便。中国人安土重迁,对于乡土的观念很浓厚,除非万不得已,他们老是懒得搬家。可是自七七事变爆发后,沿海沿江的大城相继沦陷,人口播迁,流离转徙,这已经变成家常便饭了。 在七七事变那年的暑假,北大法学院院长周炳琳先生荣任教育部次长,他在北大经济史的课程约我代替,我考虑接受。中法大学请我兼课的聘书已经寄来。中华文化教育基金委员会约我长期翻译经济史名著,每月有固定的报酬。先室郑侃嬨女士一面为上海《申报》编辑《通俗读物周刊》,一面和顾颉刚先生合作,准备替上海某书局编辑高中历史教科书。夫妇两人可安坐北京图书馆读书写作,而衣食可确保无忧,这是我们在北京苦读十年所得到的初步收获。 可是这种读书写作的理想生活,给卢沟桥的炮声打得粉碎了。 记得我们从北京逃难到香港的时候,我们就在环球旅店暂住。第二天上午我跑到半山去找许地山先生,人生路不熟,短短一段路程,走得满头大汗。我看准门牌的号码,在大门外按一按电铃,里边有个八九岁的男孩出来开门。他一见我的衣衫褴褛的样子,很天真地说了一声:“又是难民来了。”我听了之后,心里冷了半截。幸亏我转身出来的时候,遇着许太太,她很和蔼地把她的丈夫的办公处告诉我。我按图索骥地找到许先生,大家畅谈甚欢。以后我在香港的几年间,曾得到他不少的鼓励和帮忙。 第三天我又跑到两三个地方去看熟人,道三不着两,得不到要领。这时候,我深刻地领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