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第韓

《柳文指要》·章士钊
韓柳李 自歐陽永叔輊柳軒李,將數百年來連鑣習稱之“韓柳”字,易為“韓李”,嗣後是非然否之論不一,然亦有折衷兼收,而稱“韓柳李”者,如程蕺園〔晉芳〕《〈望溪集〉後》一文中之下段: 文有學人之文,有才人之文,而必以學人之文為第一。蓋文以明道,指事敘情,必根諸道,而言始無棄,唐韓、柳、李三家而外,非無奇峭奧衍之文,然皆使氣矜才,修飾字句,于道概未之聞也。〔按全文本編別見,茲以便利讀者,犯複引此一小段。〕 又姚石甫[1]〔瑩〕《復陸次山[2]論文書》云: 唐以前論文之言,如曹子桓《典論》、陸士衡《文賦》、虞摯[3]《文章流別》、劉彥和《文心雕龍》,非不精美,然取韓昌黎、柳子厚、李習之諸人論文之言觀之,則彼猶俗諦[4],此未易為淺人道也。大抵才、學、識三者,先立其本,然後講求於格律、聲色、神理、氣味八者,以為其用,而尤以絶嗜欲,澹榮利,滌其心志,無一毫世俗之見干乎其中,多讀書而久久為之,自有獨得,非歲月旦夕所可幾[5]也。 右兩家皆桐城骨幹,其所以如是為之,復柳乃本旨,而綴李直等贅瘤。蓋李為韓門弟子,可得附庸於韓,而不能提以相配,且《集》中無大文字,幅面窄小,不足以供人翫味。兩家必須三人並列者,意存彌縫望溪貶柳之迹,石甫且宣言:“惜抱文品峻似柳子厚〔語見石甫所著《識小錄》。〕”使人潛移默感而不之覺。即此可見:桐城思致之暗中流轉,方、劉、姚三代相傳,表裏息息不斷變化,特語其本質,桐城始於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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