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娣高妮》[1]
《戏剧评论》·李健吾
把两种力量对立起来,因为冲突,所以明显,今天几乎没有一个写戏的不懂得这个道理。布吕地耶 (Brunetière) 甚至于把戏剧完全看做冲突。我们没有理由像他那样说话总带一些霸道味儿,可是我们愿意说,这种戏剧手法老早就有了,远在二千三百多年以前,古代希腊大悲剧家索浮克利斯 (Sophocles) 就有这样一出杰作,轰动当代,夺去锦标,为了酬谢他的造诣,议会把最高的“将军”名衔送他; 同时站在二千四百年的距离边沿,科学昌明,人类自命进步,我们还没有看到一出同类的戏,气质崇高,热情排宕,语言凝练,能够超越他的成就。你可以挑剔,你甚至于感到遗憾。然而当你一看中国,类似的材料正多,千分之一的成就也少; 再看欧美,形式由于社会的情势的变异而繁复了,表现由于要求的确切而圆适了。感觉由于心理的深入而细致了。然而当着现代的社会问题剧,从各自的处理追寻各自的造诣,以二千年的隔离做为评骘的背景,我们将和雅典人民一样,把荣誉送给这位伟大的剧作者,真懂得戏,也真懂得人生。纪元前四四二年,《安娣高妮》(Antigone) 和世人相见,帮人类提出了一个问题,一个永远没有可能解决的问题。 一方面是感情,一方面是理智; 一方面是饶恕,一方面是惩罚; 一方面是人情,一方面是王法; 一方面是亲族,一方面是国族; 一方面是血统,一方面是正义; 一方面是良心,一方面是尊严; 或者如黑格尔 (Hegel) 所说,一方面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