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底三篇行狀

《中国传叙文学之变迁》·朱东润
傳叙文學到了宋代文人手裡,和在唐代文人手裡,大致相同。他們不愛作傳,歐陽修集中止有《桑懌傳》一篇,蘇軾集中止有《陳公弼傳》、《方山子傳》、《率子廉傳》三篇。他們所作的是神道碑、墓誌銘一類的文字,當然不是傳叙文學的正宗,已見上文。就在這些著作裡面,像韓愈那樣生氣勃勃的文字,也不多見。歐陽修《瀧岡阡表》寫他底父親“嘗夜燭治官書,屢廢而嘆”;王安石《海陵縣主簿許君墓誌銘》寫許元“窺時俯仰,以赴勢物之會”,在當時作品中都算不可多得,但是止能給我們一些個性底輪廓。在古文家言簡意賅、抑揚頓挫的筆觸下面,埋没了無數特立獨行的個人。 古文家的筆觸,常常要求簡略,歐陽修底《新五代史》便是一個實例,他作碑銘的時候也是一樣。《范文正公神道碑銘》,在歐集中是第一重要著述,亦止得二千字。碑言“其行己臨事,自山林處士、里閭田野之人,外至夷狄,莫不知其名字,而樂道其事者甚衆,及其世次官爵,誌於墓,譜於家,藏於有司者,皆不論著,著其繫天下國家之大者,亦公之志也歟。”這是一種鮮明的主張,但是行己臨事、世次官爵都可略去,那麽縱使碑中看到天下國家之大事,却不輕易看到范文正公底特性。修《與杜訢論祁公墓誌書》稱“修文字簡略,止記大節,期於久遠,恐難報孝子意,但自報知己,盡心於記録,則可耳,更乞裁擇。范公家石刻,爲其子擅自增損,不免更作文字發明,欲後世以家集爲信。”亦可證。 文人著作,常有强人就我的習氣,在《范文正公神道碑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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