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解卷十五·外篇
《庄子解》·王夫之
刻意 此篇之说,亦《养生主》《大宗师》绪余之论,而但得其迹耳。庄子之学,虽云我耦俱丧,不以有涯之生殉无涯之知,而所存之神,照以天,寓诸庸,两行而小大各得其逍遥,怀之含之,以有形象无形,而持之以慎,德不形而才自全,渊涵而天地万物不出其宗;则所以密用其心者,固以心死为悲。而此篇之指归,则啬养精神为干越之剑,盖亦养生家之所谓“炼己铸剑”,“龙吞虎吸”鄙陋之教,魏伯阳、张平叔、葛长庚之流,以之乱生死之常,而释氏且诃之为守尸鬼;虽欲自别于导引,而其末流亦且流为炉火彼家之妖妄,固庄子所深鄙而不屑为者也。且其文词软美肤俗,首尾结构一若后世科场文字之局度,以视《内篇》穷神写生灵妙之文,若厉与西施之悬绝。《外篇》非庄子之书,于此益验矣。其言肤浅,合于俗目,凡沉没于时文者,皆能解之,故不为释。 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为亢而已矣;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语仁义忠信,恭俭推让,为修而已矣;此平世之士,教诲之人,游居学者之所好也。语大功,立大名,礼君臣,正上下,为治而已矣;此朝廷之士,尊主强国之人,致功并兼者之所好也。就薮泽,处闲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闲暇者之所好也。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 道引之术。熊经如熊之攀树,鸟申如鸟之申颈。 为寿而已矣;此道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道引而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