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解卷二十一·外篇

《庄子解》·王夫之
田子方 此篇以忘言为宗,其要则《齐物论》“照之以天”者是也。忘言者,非可以有言而忘之也。道大而言小,道长而言短,道圆而言方,道流行而言止于所言,一言不可以摄万言,万言不可以定一言,古言不可以为今言,此言不可以为彼言。所言者皆道之已成者也,已成则逝矣。道已逝而言犹守之,故以自善则不适,以治人则不服,以教人则不化。其通古今,合大小,一彼此者,固不可以言言者也。事发于机,机一发而不能再;人鼓于气,气已泄而不能张;待之须臾,而仍反于故。则聊循斯须之情,一用不再,忘言以听其消,无不消者。而以言留之,以言激之,于是得丧祸福交起以撄人心而莫之能胜,皆执故吾以死其心之灵者也。道日徂而吾已故,吾且不存,而况于言乎!此交通之知,莫见之形,所以不忘而长存,为道之宗也。 田子方侍坐于魏文侯,数称溪工。文侯曰:“溪工,子之师耶?”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 无择,子方名。 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文侯曰:“然则子无师耶?”子方曰:“有。”曰:“子之师谁耶?”子方曰:“东郭顺子。”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子方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 以虚为所缘,而保合其真。 清而容物, 清也,虚也,人而天也。 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无择何足以称之!”子方出,文侯傥然终日不言, 傥然,放失之貌。 召前立臣而语之, 立乎前之左右。 曰:“远矣,全德之君子!始吾以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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