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漂泊西南(一)·从北平到重庆

《问学谏往录》·萧公权
我们一家搬出了清华园新南院以后,本打算等到交通恢复,便尽早离开敌军占领下的北平。不料进城不久长女庆华突然染了痢疾。幸好城内秩序甚好,医院照常诊视并收容住院的病人。庆华经首善医院的医师一个多月的治疗,方才痊愈。那时清华大学的同人多半已经先后南行,只有少数,因为不同的缘故,决定暂时或长期留在北平。例如俞平伯,因为他的父亲陛青先生年高多病,只好留平照料。钱稻荪久居日本,精通日文,深信日本人“大有办法”,不但自己不走,还苦口劝人不走。我蛰居沦陷了的北平,虽然感到苦闷,但也不是没有排遣的方法。在一所两进的房屋中,贺麟先生(北大教授)一家住后进的全院,熊十力先生只身住前进里的一间书房,我们一家五个人带着女仆张妈和厨役老王住前进的其余部分。我趁熊、贺两位闲暇的时候去向他们请教。贺先生是西洋唯心论哲学的专家。黑格尔一派的思想,我也略知一二。谈论问题时我们的意见远不至于正面冲突。熊先生精通佛学,我于此道却是门外汉。有一次他坚定地说,西洋哲学和科学都缺乏妙义,没有研讨的价值。我说,印度哲学和西洋哲学的价值如何,有待兼通两者而具有“善知”的人来做公允正确的估量。照我外行人的臆测,两者各有其独到偏至之处。东海西海,各有“圣人”。其心其理,不必径同。但是否此尊而彼卑,此长而彼短,似乎未可遽下断语。至于科学,也未必毫无足道。朱子“格物致知”的思想,显然带着西洋科学思想的意味。宋明儒者不曾致力去探寻“即物穷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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