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漂泊西南(三)·成都九年半
《问学谏往录》·萧公权
从二十七年二月到三十六年八月,我在成都住了九年半。加上儿童时代住崇庆州的两年(光绪二十九到三十年)和住巴县(重庆)的十一年(光绪三十一年到民国四年),我在四川前后总共住了将近二十三年。无怪乎若干朋友说我是四川人了。 二十七年六月中,学校课务结束之后,我从成都起程,经过昆明、海防、香港,到上海去接家眷。因为要假道法国殖民地——安南,我为家人们和我自己办了“出国”护照和必需的“签证”。第一段路程,乘飞机从成都到昆明,迅速顺利地完成了。我在叔玉的昆明寓所住了几天,和他畅话别来,并和相熟的清华旧同事把晤。将离昆明的前一天,陈岱孙对我说:“陈寅恪全家住香港,学校尚欠他一个月的薪金,无法汇寄到香港。你可以带现款去交给他吗?”我说:“我随身只携带一个小箱,里面装着一些夏天换洗的衣裤和毛巾牙刷等物,尽有余地放几百元的钞票。”岱孙说:“安南政府禁止中国货币入境。你肯冒险,与人方便,不但寅恪应当感激,我先此向你致谢。”我说:“冒险倒无所谓。万一不幸被安南人没收了,我可没有力量赔偿这一笔款。”他说:“你当然不负赔偿的责任。”他又说:“我还要谢谢你去年秋天从北平把我的讲稿和札记全部带到汉口,交鲁公望送到长沙。没有这些讲稿札记,我简直要无法教课了。”我说:“到了昆明,听见一位朋友说,Whatever Tai-sun says, goes; whatever goes, Chih-sheng says.‘岱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