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问学新大陆(一)·密苏里大学的三年
《问学谏往录》·萧公权
“南京号”是一艘较小的邮船,船上的乘客几乎全是清华派送和少数自费留美的学生。我们清华同学在船上白天三三五五或聊天,或做各种游戏,毫无去国离乡的悲哀。船到日本,停泊了一天。我们全数上岸去横滨和东京“观光”。虽然“走马观花”,时间短促,两市街道的整洁固不必说,人民普遍的有礼貌和守秩序,尤其给我以深刻的印象。(例如坐公用电车的人都自然地、自动地,按到来的先后在车站上排成一列,电车来了,让车上乘客一一下车之后,才鱼贯上车,绝不拥挤争先。这虽然“无关宏旨”,但确是国民教育程度的一种表现。)我前此和许多中国人一样,不大看得起“东洋人”,现在我开始修改我的态度。 离开日本不久,“南京号”遇着太平洋的风浪。同学当中晕船的都“病莫能兴”。我侥幸是少数不晕船同学当中的一个。无论轮船怎样颠簸,我们仍旧能够在舱面散步,或餐厅进食。我当时曾胡诌了一首五言“古诗”,虽属“打油”,尚能约略描写那天风浪的声势和晕船同学的苦况: 海若驱长鲸,狂澜纵起伏。 人共天低昂,楼船轻一粟。 偃卧苦翻腾,跬步亦踯躅。 岂惟耳目眩,时觉喘息促。 同舟病莫兴,出哇肝胆绿。 黑云迎舟来,百尺苍龙矗。 舟穿黑云去,豪雨喧奔瀑。 骄阳忽耀空,篷窗尚淋漉。 晴光斜照海,回波走金镞。 横风向晚定,倚舷恣瞻瞩。 西天灿朱霞,东天张翠谷。 海水写天容,文绮万千幅。 襟怀顿如洗,俗尘何待扑。 谁谓风涛险,壮游得清福。 “南京号”到达旧金山已是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