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归国途中

《问学谏往录》·萧公权
一九二八年六月中旬,我参加康乃尔大学的毕业典礼,正式结束了我二十四年(十三年在家塾从师,十一年在学校肄业)的学生生活。在这求学的过程中,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成了逼近三十岁的壮年人。据说英国文捷学院(Winchester College)的校训是“不学不去,不免夏楚”(aut disce, aut discede; manet sors tertia, caedi)。我既不继续求学,当然应该离去。纵然没人会施夏楚,我并无逗留的理由。我从容地办理手续,收拾行装,辞别师友,在一个七月中的阴天,首途归国。在漫长的旅途中我曾检讨留美求学的结果。我自问,在这六年当中,我得着了什么? 最显而易见的是:我走完了大学教育的历程,猎取了学士、硕士、博士三个学位。其实学位只能表示一个学生,按部就班,修完了“最高学府”规定的某种学程,而未必表示他的真实学问。我知道若干中国学者在欧美大学中研读多年,只求学问,不受学位。史学名家陈寅恪先生是其中最特出的一位。真有学问的人绝对不需要硕士、博士头衔去装点门面。不幸是有些留学生过于重视学位而意图巧取。他们选择学校、院系、课程,以至论文题目,多务在避难就易。他们得着了学位,但所得的学问却打了折扣。更不幸的是另有一些人在国外混了几年,回国后自称曾经某大学授予某学位。他们凭着假学位做幌子,居然在国内教育界或其他事业中混迹。我是一个平庸的人,既做不到无学位而有学问的境界,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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