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
《海滨寄简 上》·连士升
xx: 阿萧的数学窍门已通,昨晚特地请她看了一场电影,演的是《西厢记》。当我看到“长亭送别”那一幕的时候,鼻子一酸,差一点儿要流下泪来。 回到家里,心中老是想念着这一对小夫妻。同时,《西厢记》那一段千古不朽的文字,不禁涌上心头,跑到笔头。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得倩疏林挂住斜晖。 中国的文学,最重含蓄。要含蓄,作者仅用暗示的手腕,便可达到目的,用不着赤裸裸地尽情暴露出来。你瞧,当秋高气爽的时期,黄叶已经铺了满地,周遭肃杀的气象,连季候鸟也要南归,希望过了一个隆冬,明春再北上。谁料在这当儿,自己心爱的人,偏要匆匆地离开。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眼泪自然而然地会从早晨流到晚上,从黑夜滴到天明。树叶上的露珠,凝结成的薄霜,这恐怕也是离人的眼泪点染而成罢。 本来聚少离多,已经相当难受,何况相见恨晚,分袂又很快,简直连说两句话的机会也不可多得。路旁苗条的柳丝,把它折一段来赠别,倒还不错。假如要用柳丝来羁縻骏马,这根本不济事。就在这时候,斜阳吐出万丈的光芒,天空也瞬息万变,为着多享受片刻无限好的黄昏,只好拜托疏林,把夕阳多留了一会儿。 看了上述的一段话,便知道什么叫做“烘托”,什么叫作“对照”,什么叫作“高潮”。 我常觉得,西洋男女的恋爱方式太过唐突,一来就是拍拖,再进一步,就是热烈的拥抱、接吻。在巴黎,无论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