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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寄简 上》·连士升
xx: 日前和你详谈法国汉学家伯希和,你的结论是,伯希和不是一个建筑师,而是砖匠、瓦匠,这话我完全同意。 清朝268年的天下,除出了一个空前的小说家曹雪芹外,在文学、史学、哲学上,它的贡献不算大。当时第一流的学者,倾全力来做考证工作。他们不能著述一部像《史记》、《资治通鉴》的历史,他们仅能考订一些地名、人名、版本以及有关的资料。他们不能建立自己的思想体系,他们仅能给两千年前的经书做解释。他们也不能从事文学的创造,提供新题材,发表新作风,他们仅能做到“每个句子都有出处”。 我曾研究清代文人失败的原因,主要是受科举的遗毒。因为每个读书人在20岁以前,都要研究八股文、试帖诗、工整的书法。到了20岁以后,中试的平步上青云,以后就在官场里鬼混一生;失意的蛰居乡村,很潦倒地做老学究,什么新知识、新发明,他们都不闻不问。仅有极少数的特立独行之士,他们不问眼前的穷通得失,公余之暇,仍埋头读书著作。不幸他们的底子已经打坏,个个像从小脚解放出来的改组派那样,走起路来究竟不大自然。他们崇拜古人,藐视今人;他们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敢大胆地提出自己的主张。身如槁木,心似死灰,难怪在学术上没有很大的建树。 以伯希和为首的近代欧洲的汉学家,不幸走的也是清代朴学大师的路子。 我们承认“没有档案,没有历史”。但我们也应该明白,档案并不是历史。由档案到历史,中间还须经过一段加工。这种加工的工作,既需要天才,又注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