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海滨寄简 上》·连士升
xx: 听说你近来对于文艺发生极浓厚的兴趣,不胜喜慰! 过去几年间,我对于中学的国文读本,曾细心研读了几种。我深切地觉得,在那么多的选文中,还是以《红楼梦》、《水浒》、《儒林外史》为上选。鲁迅和茅盾的小说,有几篇很像《儒林外史》那么犀利,可是要找到一部像《红楼梦》、《水浒》的文章,并不容易。 一般道学先生,对于文学毫无认识,他们还以为《红楼梦》是诲淫,《水浒》是诲盗的书。这种冬烘的头脑,实在不值识者一笑。 撇开《水浒》不谈,先说《红楼梦》。 《红楼梦》的立场很坚定,它是反滥调、反黄色。现在抄录一段给你看: 我想历来野史的朝代,无非假借汉唐的名色;莫如我这石头所记,不借此套,只按自己的事体情理,反倒新鲜别致。况且那野史中,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奸淫凶恶,不可胜数;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淫秽污臭,最易坏人子弟。至于才子佳人等书,则又开口文君,满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一面,且终不涉淫滥。 换句话说,《红楼梦》的立场,是我手写我口,只想把自己亲见、亲闻、亲经验的事体情理写出来,绝不模仿他人。再进一步,书中虽以宝黛的风流韵事做主干,但是乐而不淫,深得纯文艺的主旨。 其实,文学的精华在于创造,有创造才有生命、有血肉、有灵魂。相反的,单纯模仿这个,抄袭那个,结果是渣滓、是糟粕、是骷髅。曹雪芹很深刻地了解这一点,所以他尽量增进自己的学问,充实自己的生活,加强自己的想象,不依附任何人,而自成家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