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
《海滨寄简 上》·连士升
xx: 今天我独自跑到海滨来,说用功也好,说享受也好,说寓游戏于工作之中也无不好。反正我们这班拿笔杆的人,整天脑筋没有片刻闲下来,不是看,便是想,而写作仅是多看、多想、多经验必然的结果。 早晨给一个恶梦惊醒。我梦见我的书架上的书给人偷去一半,而这被偷的部分,都是我常用的书。为着这事情,我气得要命。就在一气之下,我惊醒过来;但是,在半睡眠的状态中,梦境仍恍恍惚惚,是梦是醒,是真是假,似乎不容易辨认。 到了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睁开眼睛,看看我的书架,知道许多伟大的灵魂的结晶品还是平平安安地陈列在那边。它们有的赏识我多情,时常会亲承它们的香泽;有的责怪我薄幸,一年没有照顾它们一两次;尤其是旧杂志,大多数都是满腹牢骚,因为它们像秋扇一样,一去不回头。在众目睽睽下,我又兴奋、又惭愧;又感激、又悔恨;各种各式的心理交织于胸中,不知道怎样处置才行。 提起买书、藏书、看书,我想任何知识分子都有许多故事可说。有一次跟朋友闲谈,我说平生曾破产了两次。姑姑以开玩笑的态度,马上插嘴道:“你根本是个穷光蛋,谈不上什么破产。”我很坦白地答道:“书籍就是我的财产,书籍丢光,岂不是破产?” 当“七七事变”的前夕,我已经有十书架书。到了8月初,日军占领华北,和蔼可亲的北京的警察垂头丧气地跑到家里来说:“先生,请你把时下流行的书籍通通烧掉罢,免得多找麻烦。”说完,他不见了。 那时你才三岁。虽然妈妈已经教你读完杜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