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晚唐詩

《中国韵文史》·龙榆生
陸游云:“詩至晚唐,氣格卑靡。”(《花間集跋》)高棅則稱:“開成(文宗)以後,則有杜牧之之豪縱,温飛卿之綺靡,李義山之隱僻,許用晦之偶對。他若劉滄、馬戴、李羣玉、李頻等,尚能黽勉氣格,埒邁時流;此晚唐變態之極,而遺風餘韻,猶有存者焉。”(《唐詩品彙序》)晚唐人詩,惟工律絶二體;不流於靡弱,即多淒厲之音,亦時代爲之也。 杜牧(字牧之,京兆萬年人)與李商隱(字義山,懷州河内人)齊名,世稱“小李杜”。牧詩情致豪邁;商隱則能學老杜,而得其藩籬(《蔡寬夫詩話》引王安石語),爲宋初“西崑體”之祖。牧論詩崇李杜而薄元白,以《張好好》、《杜秋娘》諸詩,著稱當世,而特長仍在近體律絶。其絶句如《赤壁》: 折戟沈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深得微婉不迫之趣。王世懋謂“晚唐七言絶句,膾炙人口,其妙至欲勝盛唐”(《藝圃擷餘》);牧與商隱,尤其傑出者也。商隱律詩尤典麗,喜作無題,有確有寄托者,有戲爲艷體者,有實屬狎邪者(詳《四庫提要》),而注家每穿鑿求之,轉多乖失。例如《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惝恍迷離,讀之令人如墮五里霧中,但覺纏綿悱惻,蕩志移情,正亦不須求甚解也。 温庭筠(本名岐,字飛卿,太原人)又與商隱齊名,號稱“温李”。喜作側艷小詞,其詩亦多綺羅薌澤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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