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宋詩之轉變

《中国韵文史》·龙榆生
世言宋詩,大抵以元祐諸賢爲矩則;其脱離唐詩面目,而自成體格者,亦極其致於蘇黄二家。南宋國勢衰微,人懷悲憤,激昂蹈厲之音作,而向之以才智、學問、議論爲詩,盡情馳騁者,其風稍殺矣。 陳與義生於北宋末造,南渡後,避亂襄漢,轉湖湘,逾嶺嶠,而詩格大變。劉克莊稱:“元祐後,詩人迭起,不出蘇黄二體。及簡齋(與義别號)始以老杜爲師。建炎間,避地湖嶠,行萬里路,詩益奇壯,造次不忘憂愛。以簡嚴掃繁縟,以雄渾代尖巧,第其品格,當在諸家之上。”(《後邨詩話》)其詩如《傷春》: 廟堂無策可平戎,坐使甘泉照夕烽!初怪上都聞戰馬,豈知窮海看飛龍。孤臣白髮三千丈,每歲烟花一萬重。稍喜長沙向延閣,疲兵敢犯犬羊鋒。 又如《牡丹》: 一自邊塵入漢關,十年伊洛路漫漫。青墩溪畔龍鍾客,獨立東風看牡丹! 皆所謂“感時撫事,慷慨激越,寄托遥深,乃往往突過古人”(《四庫提要》)者也。 南宋偏安局定之後,詩人有尤袤(字延之,無錫人)、楊萬里(字廷秀,號誠齋,吉州吉水人)、范成大(字致能,自號石湖居士,吴郡人)、陸游(字務觀,號放翁,越州山陰人),合稱“尤楊范陸”,爲南宋四家;或有蕭德藻(字東夫,號千巖老人)而無尤袤;然二人詩集皆不傳,所可稱述者,惟楊、范、陸三家耳。 游詩法傳自曾幾(字吉甫,號茶山,贛縣人),幾詩以杜甫、黄庭堅爲宗。趙庚夫題《茶山集》云:“咄咄逼人門弟子,劍南已見一燈傳。”(《詩人玉屑》)可想見陸詩淵源所自。陸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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