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从滥用名词说起》——致梁宗岱先生[1]

《中国文学评论》·李健吾
宗岱兄: 我必须谢谢你,因为你,古语说得好,你看得起我,你才拿我开刀,回想我去年你那些名贵的话匣片子,再看我冒然于无意中用了“生风尼[2]”字样,我知道我触上了你的大拇指尖。你可以轻轻把我弹到沟里的。是的,那个“生风尼”字样应该如你所云,改成“夜曲”,或者通常些,就用“音乐”好了。但是你那最中肯的话,是那句“至理名言的集句”。随你说做“至理名言”也罢,但是我自己所感到我的最大的缺陷,却正是一座桥,或者少用一点比喻,正是几个接续词,或者再换一句话,若干详细的解释,我这种毛病,在你说到以前,我向朋友正不知说过了多少次。我的简,我的断,我的涩,老天爷! 怎样生在我根上,拔也拔不出来! 你奚落了孟实[3]兄和我一场,但是,你一点不晓得你无意中暗示了我一个深刻的意义,这就是我没有孟实兄的长处。什么时候我学会他那样行云流水的文章,什么时候我就有胆子碰碰你这举例只举自己,一点也不delicat的大个子! 你那样会斟酌字句,就欠斟酌一下你和字句加在一起,写到这里,我心会心地笑了。看看你,见解多中肯,就是少点儿legoût! 你的欣赏力绝高,但是你看不见自己,把孟实兄推敲过了,把我指教过了,你就应当举几个人的例,不用说,例多极了,可是你压轴子的例不是梵乐希,不是蒙田,不是巴斯喀,而是,你允许我说吗? 梁宗岱! 你表现的是你自己,可是你不见其就认识自己,这是两回事,而且甚于认识自己,你充满了自己,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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