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集》——蹇先艾先生作[1]

《中国文学评论》·李健吾
蹇先艾先生的世界虽说不大,却异常凄清; 我不说凄凉,因为在他观感所及,好像一道平地的小河,久经阳光熏炙,只觉清润可爱: 文笔是这里的阳光,文笔做成这里的莹澈。他有的是个人的情调,然而他用措辞删掉他的浮华,让你觉不出感伤的沉重,尽量去接纳他柔脆的心灵。这颗心灵,不贪得,不就易,不高蹈,不卑污,老实而又那样忠实,看似没有力量,待雨打风吹经年之后,不凋落,不褪色,人人花一般地残零,这颗心灵依然持有他的本色。这是个老牌子货,失望和它没有多大的关联。 他的本色是所谓一介寒儒,因为本质是个安分守己的儒者,原先虽说学的是经济,字句之间,总不能忘情于他的文法。但是,谢天谢地,他虽说读过文法一类的书籍 (蹇先生在中学教书),却没有听说写过文法一类诱掖子弟的东西,所以他的文章不弄枪花,笔直戳进你的心窝,因为他晓得把文笔糅进他的性格。不知读者如何,我厌恶来自文法的一切,喜爱和性格冲突而又谐和的造语。一个作家努力从传统征取他的字汇,用来逐渐培养成他生命上怒放的花朵。说到风格,在良友书店最近出版的《踌躇集》的序里面,蹇先生分析自己道: 谈到描写所用的文字这一层,因为个性的关系,鲜艳夺目的,幽默的,泼剌的: 这三种文章我都是十足的外行,都不会写; 要我亦步亦趋地学时髦,偏自己又缺少这样的耐性。——没有法子想,只好在字句的质朴上做点儿工夫了。 这是一段事无不可与人言者的坦率的自白,却又微微带着点儿讥诮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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