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乡村》——萧军先生作[1]
《中国文学评论》·李健吾
萧军先生不苟且。行文犹如作人,他要的只是本色: 读过我的几篇文章的读者,对于作者所起的印象是好的?恶的? 或竟至什么也不起? 这我也不管。我只是按着我要做,我能做,做下来就是。我爱“真实”,不过,微小的,只要无伤于大的真实的“撒诳”我也爱。 他对于自己有的是信心,虽说他“不相信自己的文章会有几个读者”。到了连“撒诳”也于心有愧的时候,他老老实实招认道: “文章到实在写不出也挤不出时,仍为本行,还是去当兵罢。”服役于他的理想,他不要低声下气谄媚一群见异思迁的读者: “你们需要什么呀。”他的骨气够硬的。因为他认准了一个东西,他信从的真理。真理只有一个。或者用笔来侍奉,或者用枪来护卫,然而真理只有一个。他以兵士的单纯的信仰从事文学,然而明了文学不像当兵那样容易。[2] 他入过伍,是“炮兵学校差一天没毕业的学生”。我们难得听到他提起他父亲。从小没有见过母亲的容貌,犹如他自己所谓,他有十足的资格做一个流浪人。他生在东三省,一个有出产木料的森林和出产大豆的平原的处女地。苟延残喘于都市的人们,想象不出那种寥阔的庄严的景象。一个没有家或者没有爱的孩子,寂寞原本是他的灵魂,日月会是他的伴侣,自然会是他的营养。而他,用不着社会的法习,变得和山石一样矫健,和溪涧一样温柔,人性的发扬是他最高的道德。就是这样子,他渐渐长大了,迈入人海,踏进一座五光十色的城市,一个东三省的“上海”,开始看到人类的悲剧。这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