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下集》——萧乾先生作[1]
《中国文学评论》·李健吾
一家铺面的门额,通常少不了当地名流的款识。一个外乡人,孤陋寡闻,往往忽略落款的题签,一径去寻找那象征的标志,例如一面酒旗子,纸幌子,种种奇形怪状的本色,那样富有野蛮气息,那样燃灼愚人的智慧,而又那样呈有无尽的诗意或者画意。《篱下集》好比乡村一家新张的店铺,前面沈从文先生的《题记》正是酒旗子一类名实相符的物什。我这落魄的下第才子,有的是牢骚,有的是无聊,然而不为了饮,却为了品。所以不顾酒保无声的殷勤,先要欣赏一眼竿头迎风飘飘的布招子。 短短一千余字的《题记》却是一篇有力的宣言,态度率直的解释。沈从文先生把——文人——分做乡下人城里人。他厌恶庸俗的后者,崇拜有朝气的前者。引人注目的更是他 (一个乡下人)写作的信仰。我们不妨把这段话完全抄来,做为推考的凭证: 曾经有人询问我: “你为什么要写作?” 我告他我这个乡下人的意见: “因为我活到这世界里有所爱。美丽,清洁,智慧,以及对全人类幸福的幻影,皆永远觉得是一种德性,也因此永远使我对它崇拜和倾心。这点情绪同宗教情绪完全一样。这点情绪促我来写作,不断的写作,没有厌倦,只因为我将在各个作品各种形式里,表现我对于这个道德的努力。……生活或许使我平凡与堕落,我的感情还可以向高处跑去,生活或许使我孤单独立,我的作品将同许多人发生爱情同友谊。” 我们必须承认,这是他作品里面自来表现的人生观的透辟的启示。譬如《边城》,这颗精莹的明珠,当我们看完思索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