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唐詩人對於令詞之嘗試
《中国韵文史》·龙榆生
詞中之“令曲”,蓋出於尊前席上,歌以侑觴,臨時倚曲製詞,性質畧同“酒令”。《全唐詩話》:“中宗宴侍臣,酒酣,各命爲《回波辭》。”據《樂府詩集》:“《回波》,商調曲,唐中宗時造,蓋出於曲水引流泛觴也;後亦爲舞曲。”《回波》爲六言四句體,近似《三臺》;當時李景伯、沈佺期、裴談等,皆曾於侍宴時爲之,可想見令詞命意之所在。詩人對於令詞之嘗試,較之“慢曲”爲早,亦緣其體近“絶句”,且於宴飲時游戲出之,故易流行於士大夫間也。 開元、天寶間,爲以絶句入曲之極盛時代;倚曲填詞之風氣,猶未大開。直至貞元以還,詩人始漸注意新興樂曲,而從事於令詞之嘗試。韋應物、王建,並有《三臺》、《調笑》之作;《三臺》六言四句,未脱“絶句”形式;《調笑》則純粹後來長短句詞體也。二家之詞,並見《樂府詩集》。兹各録一闋示例: 宫中調笑 韋應物 胡馬胡馬,遠放燕支山下。咆沙咆雪獨嘶,東望西望路迷。迷路迷路,邊草無窮日暮。 宫中調笑 王 建 團扇團扇,美人病來遮面。玉顔憔悴三年,誰復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昭陽路斷。 戴叔倫(字幼公,金壇人)同時有作,風氣漸開;劉禹錫、白居易繼之,始特注意。禹錫《憶江南》題云“和樂天《春詞》,依《憶江南》曲拍爲句”(《劉夢得外集》四),則已明言依曲填詞矣。其一闋云: 春去也!多謝洛城人。弱柳從風疑舉袂,叢蘭裛露似沾巾,獨笑亦含顰。 居易亦作《憶江南》三闋,其一云: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