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宋的白話詩

《国语文学史》·胡适
詩到南宋,方才把北宋詩“做詩如說話”的趨勢,完全表現出來,故南宋的詩可以算是白話詩的中興。南宋前半的大家,陸游,范成大,楊萬里,都可稱作白話詩人。南宋後半的大家,如劉克莊,更不用說了。我們且拿這幾個人來做例。南宋初期的詩界裡,陸游、范成大、楊萬里與尤袤四人稱南宋四大家。這四個人都是曾幾的弟子;曾幾是江西人,作詩學黃庭堅一派。我們看江西詩派的後起竟產生了這許多白話大詩人,就可以知道我們從前論宋詩的話大致不錯了。尤袤的詩傳下來很少,我們且不論他。先看陸遊(死1210)。陸遊自己有《讀詩稿有感走筆作歌》一篇,說他做詩的變遷: 我昔學詩未有得,殘餘未免從人乞,力孱氣餒心自知,妄取虛名有慚色。四十從戎駐南鄭,酣宴軍中夜連日;打球築場一千步,閱馬列廄三萬匹;華燈縱博聲滿樓,寶釵豔舞光照席,琵琶弦急冰雹亂,羯鼓手勻風雨疾。詩家三昧忽見前,屈賈在眼元歷歷。天機雲錦用在我,剪裁妙處非刀尺。世間才傑固不乏,秋毫未合天地隔。放翁老死何足論?《廣陵散》絕還堪惜。 這是他個人詩史上的一大革命。他自從得了“天機雲錦用在我,剪裁妙處非刀尺”的秘訣以後,他的詩便更近白話了。他晚年又有《示子遹》一篇,也是寫他做詩的歷史的: 我初學詩日,但欲工藻繪。中年始少悟,漸若窺宏大。怪奇亦間出,如石漱湍瀨。……詩為六藝一,豈用資狡獪?(原注:晉人謂戲為狡獪,今閫語尚爾)汝果欲學詩,工夫在詩外。 這詩更明白了。他不滿意於那“藻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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