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唐的白話詩

《国语文学史》·胡适
我們現在要說中唐是白話文學風行的時期。這個時代的詩人如柳宗元、張籍、孟郊、賈島的詩,都有很多近於白話的。但我們要想尋那代表時代精神的詩人,自然只好舉白居易、元稹、劉禹錫了。白居易是有意做白話詩的,故他的《與元稹書》敘他作詩的歷史,極力推崇杜甫的《新安吏》、《石壕吏》諸篇;又他的《新樂府》自序說: 其辭質而徑,欲見之者易喻也;其言直而切,欲聞之者深誡也;其事核而實,使采之者傳信也;其體順而肆,可以播于樂章歌曲也。 要想做到這幾個條件,自然非白話詩不可。所以有人說他每作詩,先教一個老婆子讀了,問他懂得嗎;若老婆子懂得了,此詩便可抄存;若他不懂得,此詩便須重改過(見《墨客揮犀》)。這話自然未必可以全信,因為每首詩如此試驗是做不到的事;但我們可以認定白居易是有意做通俗詩的。到了他晚年時,他的白話更純粹了,更自然了,幾乎沒有文言詩了。 白居易也是一個平民詩人。他少年中年時代的詩很多,是討論社會問題的。如《宿紫閣山北村》: 晨遊紫閣峰,暮宿山下村。村老見余喜,為余開一尊。舉杯未及飲,暴卒來入門,紫衣挾刀斧,草草十餘人。奪我席上酒,掣我盤中飧。主人退後立,斂手反如賓,中庭有奇樹,種來三十春;主人慎勿語,中尉正承恩。 又如《秦中吟》十首,都是討論社會問題的。十首中的《重賦》說: ……歲暮天地閉,陰風生破村。夜深煙火盡,霰雪白紛紛。幼者形不蔽,老者體無溫。悲喘與寒氣,併入鼻中辛。昨日輸殘稅,因窺官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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