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唐的白话散文
《国语文学史》·胡适
這個時代又是“古文”體中興的時代。韓愈、柳宗元的“古文”自然是一千多年以來的一件很有勢力的東西。但我們從歷史上看起來,古文體的改革,雖然不是改成白話,卻也是和白話詩同一個趨向的。這話自然有人不承認。但我們細看古文的歷史,就可以知道我這話不是瞎說的了。 從漢到唐,文學分做兩條路。韻文是一路,散文是一路。韻文是貴族與小百姓公用的,故韻文的進化又分作兩條支路。貴族的文人——從司馬相如直到王勃、楊炯——儘管做他們的貴族詩賦;一個做《擬古》,第二個做《擬擬古》,第三個又做《擬擬擬古》:這是支路甲,就是我的朋友錢玄同說的“選學妖孽”走的路。但是民間的無名詩人卻在這一千年中開闢出一條韻文的大路,這就是我們前說的漢、魏、六朝的平民文學,這就是支路乙。這條支路乙開闢的很早,因為無量數的無名詩人的眼淚、笑聲、歡喜、悲哀,全都靠這條路發洩出去;這條路一塞,就沒有生命了;就有生命,也沒有生趣了。因此,自從《三百篇》以來,大中華的小百姓始終不肯把這條支路乙塞住。因為小百姓中無名詩人牢牢守住了這條路,不曾斷絕,故白話韻文發達的早,故支路甲上的詩人到了後來也不得不掛白旗了,不得不白話化了。這是白話詩所以能早日成立的歷史。 但是散文的一系路,因為教育上的需要,因為科舉的勢力,因為政治的重要,就被貴族的文人牢牢的霸住。小百姓只顧得那一條韻文的支路乙,也就沒有能力來同貴族文人爭這條散文的路。小百姓在這一千年中,只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