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北宋的詞

《国语文学史》·胡适
北宋白話文學最發達的方面是在詞的方面。我們曾說過,“白話韻文的自然趨勢應該是朝著長短句的方向走的。”長短句的詞比那五言七言的詩,更近于說話的自然了。故我們看五代的小詞覺得比宋人的詩更近於近代的白話。這並不是因為白話文學到了宋朝又退了回去;這是因為白話受了詩體的束縛,不能儘量發展。我們看宋人的詞,便知道白話文學在宋朝只有進步,並無退步了。 與楊億同時的,有一個晏殊,他的詩與楊億一班人同派,他的詞便有許多是白話的了。例如: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台,夕陽西下幾時回?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浣溪沙》) 畫鼓聲中昏又曉,時光只解催人老。求得淺歡風日好。齊喝調,神仙一曲《漁家傲》。綠水悠悠天杳杳,浮生豈得長年少?莫惜醉來開口笑。須信道,人間萬事何時了?(《漁家傲》) 二月春風,正是楊花滿路。那堪更別離情緒!羅巾掩淚,任粉痕沾污。爭奈向、千留萬留不住!玉酒頻傾,愁眉宿聚;空腸斷寶箏弦柱。人間後會,又不知何處!魂夢裡也須時時飛去。(《殢人嬌》) 歐陽修的詞,向來最通行的只有汲古閣毛氏刻的《六一詞》,那裡面已有許多的白話詞了。近年吳氏雙照樓刻的影宋本《醉翁琴趣外篇》出來之後,我們始知道歐陽修的許多白話詞是被刪去了的。我們先看《六一詞》中的白話詞: 鳳髻金泥帶,龍紋玉掌梳;走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弄筆偎人久,描花試手初;等閒妨了繡工夫,笑問雙鴛鴦字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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