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 胡步曾《中国文学改良论》
《文学通论》·钱基博
自陈独秀、胡适之创中国文学革命之说,而盲从者风靡一时。在陈、胡所言,固不无精到可采之处,然过于偏激,遂不免因噎废食之讥。而盲从者方为彼等外国毕业及哲学博士等头衔所震,遂以为所言者在在合理,而视中国文学果皆陈腐卑下不足取,而不惜尽情推翻之。殊不知彼等立言,大有所蔽也。彼故作堆砌艰涩之文者,固以艰深文其浅陋,而此等文学革命家,则以浅陋文其浅陋,均一失也。而前者尚有先哲之规模,非后者毫无文学之价值者所可比焉。某不佞,亦曾留学外国,寝馈于英国文学,略知文学源流,素怀改良文学之志,且与胡适之君之意见多所符合,独不敢为卤莽灭裂之举,而以白话推倒文言耳!今试平心静气以论文字之改良,读者或不以其头脑为陈腐,而不足以语此乎? 文学自文学,文字自文字。文字仅取其达意,文学则必于达意之外,有结构,有照应,有点缀,而字句之间有修饰,有锻炼。凡曾习修辞学作文学者咸能言之,非谓信笔所之,信口所说,便足称文学也。故文学与文字迥然有别。今之言文学革命者,徒知趋于便易,乃昧于此理矣! 或谓欧西各国言文合一,故学文字甚易,而教育发达。我国文言分离,故学问之道苦,而教育亦受其障碍而不能普及。实则近年来文学之日衰,教育之日敝,皆司教育之职者之过,而非文学有以致之也。且言文合一,谬说也。欧西言文,何尝合一?其他无论矣。即以戏曲论,夫戏曲本取于通俗也,何莎士比亚之戏曲,所用之字至万余?岂英人日用口语,须用如此之多之字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