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 胡适之《文学改良刍议》
《文学通论》·钱基博
今之谈文学改良者众矣,记者末学不文,何足以言此。然年来颇于此事,再四研思,辅以友朋辩论,其结果所得,颇不无讨论之价值。因综括所怀见解,列为八事,分别言之,以与当世之留意文学改良者一研究之。 吾以为今日而言文学改良,须从八事入手。八事者何? 一曰,须言之有物。 二曰,不摹仿古人。 三曰,须讲求文法。 四曰,不作无病之呻吟。 五曰,务去烂调套语。 六曰,不用典。 七曰,不讲对仗。 八曰,不避俗字俗语。 一曰须言之有物 吾国近世文学之大病,在于言之无物。今人徒知“言之无文,行之不远”,而不知言之无物,又何用文为乎?吾所谓“物”,非古人所谓“文以载道”之说也。吾所谓“物”,约有二事: (一)情感 《诗序》曰:“情动于中而形诸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此吾所谓情感也。情感者,文学之灵魂。文学而无情感,如人之无魂,木偶而已,行尸走肉而已!(今人所谓“美感”者亦情感之一也。) (二)思想 吾所谓“思想”,盖兼见地、识力、理想三者而言之。思想不必皆赖文学而传,而文学以有思想而益贵,思想亦以有文学的价值而益贵也。此庄周之文,渊明、老杜之诗,稼轩之词,施耐庵之小说,所以夐绝千古也!思想之在文学,犹脑筋之在人身,人不能思想,则虽面目姣好,虽能笑啼、感觉,亦何足取哉!文学亦犹是耳。 文学无此二物,便如无灵魂无脑筋之美人,虽有秾丽富厚之外观,抑亦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