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个长久的论争

《中国文化的展望》·殷海光
关于中国文化问题的论争,已经不是一个新的论争了。从理学名臣倭仁于一八六七年反对士人接受西学的言论算起,这个论争的延续将近百年了。这个问题正是中国的社会文化受西方文化的冲击和世界由工业革进所引起的激变之特殊的产品。当着一个人特别关心他的身体健康的时候,很可能就是他的身体健康发生问题的时候。同样,当着一个文化开始闹着论争的时候,很可能就是它发生毛病的时候。在事实上,从倭仁算起,关于中国文化问题的论争和中国文化的病痛所给我们的病痛,尤其是给予我们知识分子的深创巨痛,是同始终的。 近代中国的文化问题是关系于中华民族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大问题,也是关系于今后世界人类前程的大问题。我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说,任何单独的个人有能力对于这个问题作一决定性的解决。这是不可能的事。可是,自从倭仁以来,这个问题本身的意含之复杂,亦如其论争之纷乱。在这个长久的论争之中,实际上是主张太多而分析太少,情感太强而理智太弱,前提还没有弄清楚就抢先下结论,事理还未抓梳明白就作价值判断,有的甚至于搬出别人根本并未承认的那套“大道理”来板起面孔教训人。像这个样子的论争,纵然续延到地老天荒,也是得不到解决的。不仅得不到解决,似乎只有离题日远。我在这里提出这个问题,并不表示我一下子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我是准备将这个问题形制(formulate)说得清楚一些,提供解决的线索,尤其是约略地展示讨论问题时必须依照的解析方法。 中国士人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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