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明月别枝驚鵲”
《咬文嚼字》·蒋礼鸿
辛棄疾《西江月》詞[1]:“明月别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其中的“别枝”有好多不同的説法,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别枝”就是另一枝,“别枝驚鵲”就是在那邊枝上的驚鵲;根據是唐人詩“蟬曳殘聲過别枝”的“别枝”也是另一枝。爲講説的便利,以下稱爲甲説。一種是,“别枝”就是離開樹枝,鵲兒見了月光,疑心天亮,驚起後就離開樹枝。以下稱爲乙説。我是主張乙説的。 甲説者以爲“别枝”作另一枝解有根據,而作離開樹枝則古來無此説法,而只有人稱爲“别”,動物、植物是不稱“别”的。這個説法是不對的。鮑照《玩月城西門廨中》詩:“歸花先委露,别葉乍辭風。”離開枝的葉就可以説成“别葉”。杜甫《病桔》詩:“蕭蕭半死葉,未忍别故枝。”這不是離開樹枝是什麽呢?錢起《笑辛霽》詩:“流水辭山花别枝,隨風一去絶還期。”也是“别枝”,而意義顯係離開樹枝。韋莊《和元秀才别業書事》詩:“浪過河移岸,橋成鳥别林。”不是動物可以稱“别”嗎? 甲説者又以爲,這兩句是對句,半夜既然是偏正式的結構,“别枝”就也祇應該是偏正式而非動賓式的結構。我以爲,對偶應該從整體來看,不應孤立地從一個合成詞或一個詞組來看。如果從整體看,這兩句可以讀成“明月,别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意思是,明月唤起别枝的驚鵲,清風吹送半夜的鳴蟬。“别枝驚鵲”和“半夜鳴蟬”同是偏正結構,就大的結構來説,這兩句對得很工整,没有可以懷疑之處。再説,對偶也不能過於拘泥。拿辛棄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