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 傳叙文學底自覺
《八代传叙文学述论》·朱东润
從黄初元年曹丕即位到泰始元年司馬炎即位爲止,這短短的四十五年之中,史家稱爲三國時代。這是建安時代底延長,然而究竟有些不同。嚴羽《滄浪詩話》分建安、黄初爲二體,曾經受過後人底抨擊,但是建安、黄初中間,確有一些區别。把這一點看清,纔是文學史家或批評家底識力。在傳叙文學方面,到了三國時代,同樣也起了波瀾。 本來到了建安時代,傳叙文學已經受到了時代底推動,逐漸展開;黄初以後,當然只是這種形勢底擴大。但是波浪來了。在建安時代或其前,傳叙文學固然是不斷地産生,但是我們不容易看到傳叙文學家。除開自叙那一類的文字以外,縱使我們還能指出幾部書或幾篇底作者,但是他們底寫作是不經意的,甚至是不覺的。趙岐建立了中國傳叙文學底理論,但是他底《三輔決録》止是一部極簡略的記載;《英雄記》不能説没有價值,但是這部書底作者、時代,以及原來面目,都不能確定。到了三國時代,一切都不同了。狠多的篇幅都有切實的作者可指,而且我們也可斷言,在他們寫作的時候,都有一番的經意。所以從建安到黄初,不妨認爲這時期的作者,從不覺走上了自覺。 怎樣會有這樣的變化呢?這是文學乃至一切藝術必然的過程。詩三百篇就是如此。《鹿鳴》、《文王》、《清廟》、《臣工》,是西周初年的作品,都没有姓名可指;到了“吉甫作誦,穆如清風”。 《烝民》 。“家父作誦,以究王訩。” 《節南山》 。作者,時代,及作詩的目標,始顯然可見。西漢時代的五言詩,止是一種徒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