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双清》·王统照
自从得到卓之的几句话启示,于先生似向前途微微地看到了一线的弱光;然而这似有若无的光是颤动,阴惨,而且摇摇不定地在心头上浮动。他匆匆地在狭巷的门首送走了这位忙劳的青年之后,觉得自己什么拿不到的两只手在空中没有着落,只好扶住了陈旧的驳落了颜色的门框望着人家的茅檐上的小雀儿出神。从窄狭的巷口向外偷看一下,成群成行的黄包车的影子迅速地过去,又有些迅速进来。他明白近几日往车站上去的人特别多,也有些胆小与计划周到的人家不敢向南去,因为津浦路的南段几乎全在炮火的威胁之中,有的路轨破坏了;至于往天津去呢,如织梭的兵车还来不及开走,客车没有准时开,偶有一次也不是避难平民容易上得去的。通T岛去的胶济路,倒是十分平静,谣言却多的很。××兵由海口下岸的不知多少?这边有事,T岛,他们要再度占领,或是大帅要退守胶东,以那个地方作后防,早晚也要有可怕的战事。如此一来,使那般安分的人民即使有逃难的可能的,也徬徨起来,不知向哪里去好。这个现象已有几天了,于是城里的人避往西门外的商埠,商埠上的人怕××要作营盘,又没有那个大圈儿可作保护,却想着往城里借房子。这些纷扰与不知所往的情形,于先生早已知道了。不过,无论如何,事实上不许他向这一方计算。只有几十元钞票的身分存在书架上的小皮包里,这是他家唯一的保障。什么地方他也不能打算着迁去,这时痴立着看那些奔忙车辆,反映着自己一家的凄惶。奋飞不了,安定不下,觉得不幸竟在自己的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