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双清》·王统照
高大先生直到月上星明才得离开他们集会的席棚,拖着藤杖步回家去。这一天的烦劳,应对,勉强的笑语,以及意外消息的惊疑,已经使他大感扰乱。匆匆送走那群男女之后,又与诸位首事共同筹商如何防范那些土匪队伍的冲过。虽然凭他的经验与沉着工夫还能够给乡下人暂时定定心,及至晚饭后一步步挨到朱格庄的庄东头时,他已气喘上壅,两条腿说不出是酸是痛;明明隔着五六十步便到自家的门首,再也强支不来。恰好庄头上几棵老桑树旁边,有不知姓氏的一座半塌孤坟,坟前石桌依然完好。他顾不得忌讳,又因年轻在外闯荡,曾无怕鬼的心念,便哼了一声,扶着粗弯桑枝,坐在那个石供桌角上喘息。接连吐出几口稠痰,方觉得全身少少轻松。虽然不怕什么,但坐在祭供“阴人”的石桌上,总不合礼,自幼学的谦和礼教,就对于明知是虚空的所在也有儆肃自己的感想。他想: “祭神如神在!……这座孤坟早就不见有人祭扫。自己学武艺时,听说有人隔三五年从老远的地方到此烧纸,磕头,还求本庄的老人代为照管。但,算来快五十年了,自从自己回乡种园以后,曾没再听过他的后代再来一次。渐渐青草长满,还夹杂着好些野花,一向无人扫除,不是本庄人谁还当它是座坟墓。……不知哪年哪一代的,……也不知是男是女。……今晚上,只好求你的饶恕了!……” 他在刚刚坐下的瞬间,忙着呛吐,同时这么作想。一阵轻风掠过,头顶上大圆的桑叶槭槭响动,庄外的草阡上,仿佛有什么小野物追跑,一道草尖刷的声一齐压下,即时又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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