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双清》·王统照
钱大娘究竟上了年纪,一夜不眠,任凭怎么强打精神却敌不过疲惫的侵袭。黎明前她尽管有说有笑,及至天亮以后,清凉中骤添暖意,更容易合起眼睛,先是前磕后合,不到几分钟,便靠着身后的大包袱从实睡去。幸而车后安上横木短档,不至向上推行时把她顺下,可是推后把的小伙子却被她累得滴滴大汗。 那边高大先生的儿媳也一样的闭目养神,不过为怀前小孩时时哭闹索乳,使她不曾睡迷罢了。 笑倩呢,虽也觉得身懒,眼涩,可不肯空空放过小径两边的景物,头一种引动她的是满枝上的小鸟,在初阳光辉里啁吱争叫。她向没听过这么多又这么杂的鸟声,它们如同比赛婉啭歌喉,谁也不肯落后;尤能高叫的是这一带特多的“蓝下颔”,与身个圆小沙土色羽毛的“沙里狗”。笑倩从车子上仰头看去,它们有些就在高三四尺的小松树与柘条上尽着跳动欢唱,并不避人。树叶太密,虽有晴光这时还透不下,倒是枝叶上的湿露却被这些活跃的生物抖落,星星点点像雨丝似的,洒过一阵又接着一阵。 路越上越高。那个大木轮子,有时在石尖上碾过又颠下来,坐车的人便随着跳动。笑倩对于疲倦还能支撑,可是这样山道,没到半点钟的时间,她觉得腰骨酸痛,强盘坐的两腿麻得不敢轻触一下。几次与二桂子说过要住下车子,她情愿步行一阵,但车夫说钱大娘的身个太重。那一边压不住,车没法推。——二人车若失去平衡的重量,再能用劲也是白费。这真使她答辩不出,只好勉强坐在上面。看看钱大娘仰面靠定包袱,口角流下唾涎,把深蓝布衫湿…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