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双清》·王统照
从下午起潇潇的细雨越下越有劲,晚饭后还是不住。大街上除却来回载重汽车时时放出郁沉的声音外,只有巡街骑兵的马蹄清响。宝吉班的门前从这四五天来不但没了那些光亮的汽车,连包车的影子也不见。这喧嚷着活动着的大城,每到晚间比从前平静了许多。马路旁临街的酒楼饭店里没了胡琴大鼓声与淫荡的笑语,商店早早熄灯上门,一过九点轻易遇不到在街道中游荡的行人。班子大门前莲萼式的电灯只照着石块与水泥的地面,它也像白痴的女人空怀着满腹欲念,却没了风情的表示。如绳落的雨点一直由瓦檐上溜下来激成一个一个小圆的水波,即时又消失了。洋库门里的竹圈椅上坐着一个黑衣的粗大汉子,不住搓着两只空大手,向欹在小竹床上大发髻的年轻老妈道: “我看还是趁早!像这样老板没有办法,……变的才快哪!阔姑娘自然不在乎,咱得喝风?——又不知道哪一天打完鬼仗!……” 深蓝竹布瘦褂紧束住这年轻老妈的胖身体,胸前突出的肉堆在灯光下像是两个蒸发成熟的馒头。这对于对面的汉子是强力的诱惑。他虽然常常为这位肉感的女人动情,然而她颇古怪,在这样地方似乎她还自抬身价。她比起院子里那些轻盈活泼的姑娘们还有把握。她得到这汉子许多贴助,却从不许他触犯过她那动人的身体。这时听见粗鲁的伙伴说这几句牢骚话,却回眸一笑道: “愁什么!咱们干这一行的不能常背运。反正不过几天完事,管它呢,那边胜了也好。咱们还管?有漂亮姑娘便不愁没有来花钱的客人,南军北军还不是一样。听说南军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