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 福楼拜的故乡

《福楼拜评传》·李健吾
鲁昂——克瓦塞 一个三十五岁的壮年,从小笃嗜文学,没有正式发表过一篇文章,只有少数的朋友赏识,宅隐家乡,用了整整五年工夫,伏在案头写——这还能叫做写吗?这该另换一个有血有泪的动词——他的《包法利夫人》。星期天,他念给他唯一的布耶;只有布耶领略他工作的辛苦。一八五六年五月,他终于理出最后一页,寄给另一位好友——唉!人世就只许有一位好友!甚至于一个也许没有!——杜刚在他的《巴黎杂志》发表。这不是一部没有价值的作品,然而“具有一大堆没有用的东西”,必须删削。可怜的作者!他以为经过五年心血,出来的一定是艺术品,然而杜刚向他写信道: “你的小说在杂志上发表,交给我们做主好了;我们觉得不可不删削的,我们就替你删削;……文笔不够引起兴趣的。……你如果不相信我们的才分,至少也该相信我们在这上面的经验和我们对于你的爱好。” 福氏的态度不屈不挠,在信后批了一个字:荒谬绝伦(Gigantesque)!杜刚后来做到国家学院的人物。但是假使不是福氏,一个布衣的平民,谁如今记得杜刚其人? 《包法利夫人》受了删削的运命。然而讽刺的讽刺!法庭起诉,控告杂志的主笔,因为他发表《包法利夫人》;控告福氏,因为他是这部有伤风化的小说的作者。在文学史上,这是可笑而且丑陋的一页。在民主精神的法国,这却司空见惯,因为一八五七年,就在这不幸的一年,除去包法利夫人披头散发,扭上法庭,饱经铁窗的风味,还有波德莱尔的《恶之华》。后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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