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萨郎宝
《福楼拜评传》·李健吾
“你复活了一个已亡的世界,你给这惊人的复活又添了一出痛心的戏剧。同时我在作家里面遇见双层现实的情绪,叫我看见人生,叫我看见理想,叫我看见灵魂……” ——一八六二年十二月六日,雨果致福楼拜书。 这是福氏刊行的第二部小说,从一八五七年九月写起,时作时辍,中间经过五年,终于在一八六二年十一月问世。《萨郎宝》逃过法庭的裁判,却引起学究的非难,读者的失望。最初《包法利夫人》吓住读者,伤了缙绅的尊严,渐渐他们接受了它真实的存在,走上相反的路,要求作者再写这样一部,至少用同样的文笔,写一部歌颂的作品;于是他们企待着。但是怎样的失望!摆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盘两千年以前的干狗屎,不仅扇不起他们的虚荣,更和他们不生丝毫的干系。这不是小说,倒是一部出土的史料。是史料?于是学究靠近身子。他们不相信一个写小说的也会考据,而且根据他可能的材料,推陈出新,造成一座巍然大观的古城,古城的居民和居民的生存。他们不饶恕作者的殖民。但是更为苦恼的,却是一般狺狺的批评家。自从《包法利夫人》出世,现实主义的问题便成为永久的话料;他们的热衷让他们忘掉艺术家的绝对和自由;他们希望作者重新供给一个例证。他们没有想到作者冷不防跳出了他们的世界,在《贡古日记》里面,有一段记载圣佩夫诉苦道: “一个人不应该用这么长的时间写一部书……结果他要追不上他的时代……自然维吉尔(Virgile)这般人的书,又当别论……不过在《包法利夫人》以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