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包法利夫人
《福楼拜评传》·李健吾
我吸了好些无人知晓的粪土,好些事一点不招敏感的人们心软,我却同情。如果《包法利夫人》值点儿什么,就是不缺乏心。 ——一八五一年五月八日,福楼拜致高莱女士书。 一八五七年四月,《包法利夫人》问世。这是福楼拜第一次和世人见面的著作。它引起了空前的反响和非常的颂扬,其间有一件微小然而趣味浓郁的过节,值得我们的注目和回味:是拉马丁对于《包法利夫人》先热后冷的态度。一八五六年十月,经过编辑人无理的删削,《包法利夫人》开始在《巴黎杂志》(Revue de Paris)披载。包法利夫人没有入狱,服毒自尽,但是她的传记人却被法庭传了上去,借口有伤风化。这时许多识者与不识者,纷纷向福氏表示同情。这里面最有势力,而且最出乎福氏意外的,却是高唱浪漫主义的诗人拉马丁。最初听了这种传说,福氏还很怀疑,一八五七年正月十四日,他写信给施莱新格(Schlesinger)夫人说道: “我收到好些文人的漂亮的颂扬,是真是假,我也不去管它。有人甚至于告诉我,拉马丁先生也高高唱起我的赞歌——这使我吃惊不小,因为我的书,其实全该激恼他!” 这不是传说,拉马丁写了一封信来,而且允许福氏的律师,把信引入他的辩护书。对于一个初次问世就惹了祸的作者,这是很荣幸,而且很有用的。福氏跑去道谢之后,写信给他的长兄道: “今天我独自和拉马丁整整谈了一点钟,他把我夸奖的不得了。那些恭维我的面谀的话,同你讲,我都觉得难为情;然而确实的是,他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