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福楼拜的宗教
《福楼拜评传》·李健吾
“艺术永在,挂在热情当中,头上戴着他上帝的华冠,比人民伟大,比皇冕和帝王全伟大。” ——一八三五年八月十四日,福楼拜致佘法利耶书。 “亲爱的天使,你说我没有告诉你,我切己的生活,我最隐蔽的思想。在我整个的心里面,你知道什么最切己、最掩藏,而且在我里面什么最是我?这是两三个用爱孕育的可怜的艺术观念,如此而已。” ——一八四六年九月十八日,致高莱女士书。 在《红与黑》里面,司汤达叙述于连上山访友,一个人站在夕阳四笼的峰头,享受他这暂时的孤独,禁不住欣喜道:“在这里,世人不会为害于我了。” 同时在《一个诗人的日记》里面,维尼笔录道:“怯弱的兽成群走。狮子独自在沙漠里步行。同样步行的是诗人。” 这正是法国大革命以后,一般青年共有的情态。他们直接从新兴的资产阶级出来,或者从资产阶级的环境出来,憎恶各自的四周,怀着两种做人的现成的理想。在《笛》(La Flute)这首诗里面,维尼曾经点出道:“拿破仑和拜伦,诗人和队长。” 正是十九世纪初叶万千青年的鹄的。然而滑铁卢形成战争的尾声,随着拿破仑的流放,毁掉若干英雄自命的梦想。有的,犹如《红与黑》的于连,不得不披上黑袈裟,念着天父吾主,消磨一腔的凌霄壮志。有的,憧憬于拜伦神秘的使命,走来朝奉文艺女神的宝座。不屑和群众为伍,他们用寂寞育养各自的性灵。他们要求绝对的自由,或者完全的幽独。小时候,福楼拜形容这为自由而战的拜伦道:“拜伦,是世纪之子。” 他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