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与剧本——关于《家》

《戏剧评论》·李健吾
自从“五四”运动以后,新文学著作新陈代起,然而始终拥有最多的读者的,我们有理由相信是巴金先生和他的《家》。不分男女,几乎每个青年知识分子曾经生活在他所创造的世界里。这位当着人面缄默的作者,夜阑人静,把百千万言从笔端倾泄出来。他的热情吸住了每一个青年的热情; 他的力量成为每一个青年的力量; 他的指示得到每一个青年的拥戴。 因为,不谈他的其他作品,在《家》里面,他牢牢抓住了我们一个共鸣所在。巴尔扎克在《人曲》的前言里面,把他的全部社会机构建筑在两个东西上面: 一个是金钱,一个是家庭。一对夫妻便是一个家庭单位,而子女便是这最小的组合之中的必然的附加分子。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的结合是自然的,虽说在我们这人为的社会里面,往往倒是违心多于顺心,但是,他或她没有过分的理由怨骂别人,因为他或她没有拿生命去争取自己的适合的组合。假如我们把这算做命,还有比这更酷虐的命,不经任何人同意,尤其是不经当事人同意,便把儿女扔在这好坏两可的家庭当中? 巴尔扎克看到这不可逃避的命。我们人人在家庭里面长成,大了还脱不掉它的干系,直到死亡我们仍然回到这座牢狱。欧西虽说缺乏大家庭的组织,虽说一个人具有更多的自由的可能,然而从父母的家庭出来,走进自己的家庭,依然逃不出这循环的连锁。 我们不讨论家庭所给我们的保障和伤害。我们这里仅仅指出巴金先生明白他的重要,把若干年的心力呕在这每个中国人无从闪避的铁一样的事实上。假如巴尔扎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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