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晋之拟古与讽刺乐府

《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萧涤非
晋乐府拟古,约可分为两派: 一派借古题咏古事,如上章所叙之故事乐府;一派借古题咏古意,则大抵就前人原意,敷衍成篇。此种作品,视前者价值尤低,本无足道,表而出之,亦以示一时代之风气焉。例如傅玄《艳歌行》: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字为罗敷。首戴金翠饰,耳缀明月珠。白素为下裙,丹霞为上襦。 一顾倾朝市,再顾国为虚。问女居安在?堂在城南居。青楼临大巷,幽门结重枢。使君自南来,驷马立踟蹰。遣吏谢贤女:“岂可同行车?”斯女长跪对:“使君言何殊!使君自有妇,贱妾有鄙夫。天地正厥位,愿君改其图。” 便是全袭汉乐府《陌上桑》者,人物全无生气,未免点金成铁。改“ 罗敷自有夫”为“贱妾有鄙夫”,尤可憎。“使君自南来”以下诸语,且亦非事理,殊欠允当。盖罗敷既未出,采桑陌上,使君自无缘得见也。乃知文学贵独造,贵创作,舍己徇人,徒自取败耳。又如玄所作《西长安行》: 所思兮所在?乃在西长安。何用存问妾?香橙双珠环。何用重存问?羽爵翠琅玕。今我兮闻君,更有兮异心,香亦不可烧,环亦不可沉。香烧日有歇,环沉日自深。 大体亦系由《汉铙歌·有所思》套来。而陆机之《燕歌行》亦然: 四时代序逝不追。塞风习习落叶飞。蟋蟀在堂露盈墀。念君客游常苦悲。君何缅然久不归。 贱妾悠悠心无违。白日既没明灯辉。夜禽赴林匹鸟栖。双鸣关关宿河湄。忧来感物涕不晞。 非君之念思为谁?别日何早会何迟? 殆与魏文帝《燕歌行》同一鼻孔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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