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讲 创作与文法
《中国古典文心》·顾随
一 前面是分说十种文体,自“其为物也多姿,其为体也屡迁”以后乃合论: 其为物也多姿,其为体也屡迁。其会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贵妍。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 “其为物也多姿”,“其”,指文;“姿”,谓姿态。“其为物也”,犹言文之所以为文也。如“今夫云之为物也”或“今夫云之所以为云也”,游行自在,变化无端,若只说“今夫云游行自在,变化无端”则不成了。“其为物也”,白话没法翻,而真好。 “其会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贵妍。”凡事贵巧。但那不叫艺术,即便叫,乃工艺品,非艺术品。但艺术也要巧。古人一句说到精彩处,我们不行,我们笨,他巧。“其会意也尚巧”,“会”,通也。懂对了是会意,不懂是不会意,懂错了是错会意。写文要会意,与所写之物会意。如写北平的花,无论写得多么精密,若不会意,只是一篇报告记载。主要要写自己所懂的花的精神。人有时连对自己都不懂,作文只知道写自己范围已太小,但即此已便不高,他不了解自己以外的人、事、物之意,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不会意去写文,也许很容易,粗枝大叶;等到其会意了,写文就难了。 法国作家福楼拜(Flaubert) [1] 曾对莫泊桑(Maupassant) [2] 说,一物只许有一形容词。如杨柳桃花,要加一形容词,必须去会意,真懂得柳树、桃花精神,“杨柳依依”(《诗经•小雅•采薇》),“桃之夭夭”(《诗经•周南•桃夭》)。这要巧,但不是文字的巧。中国的巧全在文字上,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