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讲 “三省吾身”与“直下承当”
《中国古典文心》·顾随
《学而》中,第一章“子曰……”,第二章“有子 [1] 曰……”,第三章“子曰……”,第四章“曾子曰……”。足以证明有子、曾子在孔门非同寻常。 余对有子无甚认识,只子游 [2] 说过: 有子之言似 夫子。 (《礼记•檀弓上》) [3] 言似夫子,行未必似;且似夫子,似则似矣,是则非是。余对曾子比较清楚,并非余对《论语》记曾子处特别注意,对有子便不注意,乃是一般读《论语》的都对有子摸不着。 《论语》是门人记的。在《论语》上,姓加“子”,A;“子”加“字”,B。孔子而外,仅有子、曾子是姓加“子”,“子”字在下。所以,有人说《论语》是有子或曾子门人记的。而《论语》记有子之言常有不通处。 盖治学要有见解;并且先有见,然后才能谈到解。禅宗讲见,“亲见”,一是用眼见,一是心眼 之见,mind as eye。肉眼要见,肉眼不见不真;心眼要见,心眼不见不深。如大诗人也说花月,他可以传出花月的高洁、伟大;我们则不成,我们的诗也说花月,但花月的高洁、伟大,我们写不出来。我们肉眼也见了,但是我们的心眼压根儿没开,甚至压根儿没有。用肉眼见是浮浅。 若说见,一是见的何人,二是见的什么。有子当然见过夫子,但心眼见得不真,所以说出话来才使人得不到一个清楚的观念。凡写出文章、说出话来使人读了、听了不清楚的,都因他心眼没见清楚。至于曾子,则真是用心眼见了。 余常说,着眼不可不高,下手不可不低。余虽受近代文学和佛学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