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篇第四
《通鉴胡注表微》·陈垣
解释者,以今言解古言,以今制释古制,其意义即为注,然注备众体,解释不过注之一端,广而言之,则全注均可谓之解释也。《胡注》之前,《通鉴》有《释文》数种,皆简略。身之始为广注九十七卷,亦仿释文体,乱后重注,将注散入正文,是为今本。前四史虽有旧注,不尽可从,自晋以至五代,则皆身之创为之。且每针对当时,以寓规讽,尤得以鉴名书之义。兹篇所谓解释,虽不过注之一端,亦足见其志之所存也。 周赧王二十三年,楚襄王迎妇于秦。温公论曰:甚哉秦之无道也,杀其父而劫其子;楚之不竞也,忍其父而婚其雠。 注曰:谓楚襄王父死于秦,是仇雠之国也,忍耻而与之婚。(卷四) 此有憾于宋高宗之忘雠也。宋高宗父死于金,忍耻而与之和。《朱子文集》七五序魏元履编次《绍兴八年戊午谠议》曰:“君父之雠,不与共戴天,而为之说者曰,复雠可尽五世,则又以明夫苟未及五世之外,犹在乎必报之域也。虽然,此特庶民之事耳。若夫有天下者,承万世无疆之统,则亦有万世必报之雠,非若庶民五世则亲尽服穷而遂已也。”此明为南宋君臣言之,身之之解释,亦犹是耳。 周赧王四十九年,应侯使须贾归告魏王曰:“速斩魏齐头来,不然,且屠大梁!” 注曰:屠,杀也。自古以来,以攻下城而尽杀城中人为屠城,亦曰洗城。(卷五) 屠城之义甚浅,而重言以释之者,有痛于宋末常州之屠也。德祐元年十一月,元兵围常州,知州姚訔、通判陈炤、都统王安节,力战固守,皆死焉。伯颜命尽屠其民。文文山《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