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朱陆之学圣之道与王阳明之致良知之道(中)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一 朱子所言之学圣工夫 吾人于上文虽言朱子与后世学者之谓陆王不读书、不穷理,其学类禅者之非是,然吾人亦不能遽谓朱陆有同而无异。纯从朱子所重读书格物之义上看,亦可说象山亦未能真重朱子之所重。象山亦尝明白反对朱子之持敬,谓持敬之说为杜撰,而不明道(象山全集卷一与曾宅之)。又尝以朱子之不知学者之戒谨不睹、恐惧不闻之工夫,皆必先闻道而后可用(卷十三与郭邦逸);亦是以朱子之言诚意与存养或主敬之工夫为不然也。故象山语录记其尝与门人步月而叹,有“朱元晦泰山乔岳,可惜学不见道,枉费精神,遂自耽搁”(卷三十四语录)之语。又与朱元晦书尝言:“世儒揣量模写之工,依仿假借之似,其条画足以自信,习熟足以自安。”在卷三十四语录,则易其习熟为节目二字,以指朱子之“见道不明,终不足以一贯。”此所谓揣量模写,盖如阳明之所谓以圣贤所留文字为图样,而加以摹仿誊写,以揣量圣贤之学,加以分析,纳入款例,如上篇第一节及第四节之所引及。象山以不明道议朱子。其不契于朱子之学甚明。此外象山又尝以朱子之不自知其所知者与所不知者之分,而谓其为不明,亦象山不契于朱子之学之证。然毕竟朱陆之异,是否即如象山所感,则亦是一问题。象山对朱子言读书格物之义,与朱子对圣贤之所以为圣贤之认识,亦未必皆能如实了解。后之阳明,承象山心即理之义,则谓朱子之言“心与理”,即以心理为二,而更说其非(传习录上);又疑朱子之穷理,乃认理为外,为义外之论(全书卷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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