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濂溪之立人极以言太极之道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一 契入濂溪横渠之学之道路 上来所述邵康节之学,若就其始于观物之象数言,则近术数家或阴阳家;就其归在个人之润身以应人接物为余事言,则近道家。唯其所宗,仍在孔子;其所论者,是易学;其思想之主要概念,如太极、诚、神、易、道、性情、道德等,并原自儒家。故亦不能谓其非儒。然以其学与周濂溪、张横渠之学相较,则濂溪横渠,自更为纯儒。此非谓濂溪、横渠与康节无相类处之谓。如自濂溪、横渠之书,亦先言天道,而后及于人道、圣道而言,亦与康节之“欲知仲尼,当知天地”之路数为近,而与程子之直下言“一天人、合内外”之道者有间。然自濂溪、横渠之天道论,乃直下承易传中庸之言太极、乾元、诚、太和旨,以立一太极与太和为道体,而言万物之由之而化生;即不同于康节之由横观物之象数之变化,以见其当依一太极或道或神,以为此变化之根据者。此在上文已言及。故濂溪之立人极以合太极,希贤希圣以希天;横渠之言人之仁义、诚明之道,以合天之太和中之神化之道,以为乾坤之孝子,皆是上合;而不同康节之以此心旷观万物,唯是一横合者。上合,则必勉力以自拔于下降之途,以立己、立人,而见一强度的道德精神。故濂溪横渠之言易,皆能与中庸之言率性修道之功,互相发明。横合,则可由观物而玩物,以归于一广度的艺术性之欣赏态度,则不必合于儒学以道德为本之原旨。康节之学唯限于观物、玩物,而观易、玩易;虽偶及于中庸之言,实不能真通中庸之率性修道之学以为论。故康节之学终不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