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王学之弊及东林学之止至善之道与其节义之教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一 王学之弊与李卓吾之学 晚明东林顾宪成、高攀龙之学,世皆谓其起于对阳明与王门之学而有之评论。此则源于王学之满天下,而流弊亦随之以起。然必溯其弊之源于阳明,固未必是;即溯其弊之源于王门诸子,亦未必是。大率天下之学术,既成风气,则不免于人之伪袭而无不弊,不只王学为然。昔人言“教学者如扶醉人,扶得东来西又倒”。而兴学立教,以匡扶世运,亦恒是扶得东来西又倒;故皆不能无弊;则王学自不在例外。然伪袭王门之学者,亦自有其最易导致之弊;此则如阳明之致良知之学,原重人之自反诸心,则人即可只求自反诸心以为学,而置天下事于不问。再如学王门江右之聂双江、罗念庵之归寂主静者,更可自逸于山林枯槁;如学王门之王龙溪、罗近溪之当下见性者,亦可同乎流俗、合乎污世,而自谓皆不离圣贤之域。然此皆不可说为此诸人讲学之本旨。伪者自伪,真者自真。诸人之讲学,不任咎也。 然此王学之致良知之论,更有可为人所假借者,则要在此致良知之论,乃教人自见其是非,而自是是非非。于是我自己之是非,可为他人所不得而是非;而我又可自本其是非,以是非天下人;以为此皆所以自致吾良知之是。此则可形成一如佛家所谓大我慢,既拒天下人之对我之是非,而更无忌惮;又可以我之是非,是非天下人,以自居于至尊之位,即又成一大狂肆。此则其机甚微,而其害至大,为言良知之学者,最易陷入之大魔障。晚明王学之大弊,盖由于此。 在晚明之为王学者,何人伪而不真,何人狂肆,此自难言…